上週,我們收到了一封客服來函,詢問農藥檢測的問題。我們花了相當篇幅,解釋用藥安全的完整圖像。

全文如下

簡小姐您好,

感謝您的來信。

您提出的問題,牽涉非常多關於檢測技術、抽樣計劃、農產運銷和法律歸責方面的細節,一般社會大眾其實不太理解。因為我們不瞭解您個人的專業領域,因此準備了較完整的解釋,遲了些時間才回覆您的郵件,甚感抱歉!

農藥檢測分為兩種方式 - 化學分析法和生化測定法。法規上的檢測標準是化學分析法,一般常用的是LCMS Liquid Chromatography Mass Spectrascopy(液相色層分析串聯質譜儀)。化學分析法可以得到各別農藥的濃度(ppm),但是要看那一種,還是由送驗單位來決定。一般檢測者是瞄準"常用202種農藥",但如果田裏灑的是第203種,那就得說抱歉了。生化測定法是混合樣品和生化試劑,依照其反應後的光譜變化(所謂的:抑制率)來決定殘留的相對濃度。使用的生化試劑,目前只對有機磷/氨基甲酸為主的農藥有反應,範圍比起化學分析法的202種更窄一些。

總結來說,化學分析法才能較有信心的確定:"應該沒有農藥殘留,如果有,不是我們瞄準的那202"。生化測定法只能宣稱:"有機磷/氨基甲酸沒有殘留到危險程度"。其它相關的事實如下。

1) 化學分析法所使用的LCMS,農委會所轄單位都沒有。造價5000萬的設備,是養在衛生署。擁有生化測定法設備的單位較多,台北第一果菜市場就有數台做為快篩之用。

2) 化學分析法需要3~7天才能得到結果,不適合做銷售把關(等到報告出來,菜也爛光了),只能用來事後開罰。生化分析法只要30分鐘,所以適合做交易時的快速檢測。

3) SGS等獨立實驗室每件202LCMS農藥測試索價一萬九千元。生化測定法的唯一供應商是矽新科技/五鼎生技。機器從10萬起跳,但每一個樣品需要使用80元的試劑。如果考慮農產品的價格,兩種方式其實都不便宜,化學分析法更是貴到離譜!

拉拉雜雜講了這麼多,其實是想指出抽檢的比率一定很低,抽檢絕對不是保障安全的單一方法。很多零售業者都是送驗一件,然後拿著報告揮舞一年::"安啦!安啦!我們有檢驗"。消費者要想不被欺騙,一定要注意細節,然後縝密的推理整個過程。

談完測試方法的技術細節,再來瞭解運銷的方式。這兩者之間的連動,其實才是食品安全的關鍵。

台灣有超過50萬個農戶,當中至少萬戶積極的種植蔬果。而其中絕大多數是賣給行口盤商,再一層一層賣給終端消費者。在經過一關關整理分裝的過程後,抵達零售業者手上的蔬果根本無法分辨東西是那兒來的?今天堆在架上100顆促銷的高麗菜,和明天補貨進來的80顆高麗菜,可能是來自不同的農戶。更糟糕的是,這100顆高麗菜,還有可能65顆是A種的,35顆是B種的。外觀上難以分辨,試問零售業者要如何抽檢?只抽檢一件,萬一A農有藥物殘留,但是抽到的是B農呢?抽檢兩件,還是有1/2的機率是抽到同一個人的呀!還是今天的都安全,有問題的是明天那個農夫呢?

"隨便抽一件,過了把報告貼在那兒唬弄消費者就好了,反正他們又不懂!"

從生產者的角度來看,賣東西又不用負責任的心態,就更值得玩味了。政府在零售賣場抽檢到不合格,是沒有辦法追溯回農民的。在這種情況下,下重藥有菜出、有錢賺,但遵守用藥安全規定,可能血本無歸。相比之下,多數人的選擇就呼之欲出了!重點是:"不合格,你們也不會知道是我種的"。相形之下,供應給有追溯能力通路的農民就非常謹慎,因為他們知道濫用農藥的責任是跑不掉的!

這在我們接觸農民的過程中,很容易觀察到 - 有的自信滿滿,而有的支吾其詞。當農友知道會被追溯到,但並不知道何時會抽檢,他們還是戒慎恐懼。相反的,不管零售商/政府抽檢的比例有多高,誰在乎呢?綠色和平組織今年二月和四月間兩次抽檢超市大賣場,分別有65%45%的不合格率,就證實這種心理機制。當你找不到我,"好料"就都倒給你囉!

厚生市集己經有超過九成以上的品項,直接來自農民。我們仍在持續努力打通最後的一哩路。抽檢會用的是生化法,設備規劃是五鼎生技的AgriPro輕便型,正式上線後,就是最佳的心理戰"嚇阻"工具。

果菜集中市場批發再零售的傳銷通路行之有年。零售業花心思重建難,弄兩份報告敷衍消費者容易。不幸的是,大多數消費者不費心思考,只嚷嚷:"說啦!說啦!你們有沒有檢驗",零售業者也就樂得塞份報告打發消費者。我們很高興您提出疑問,我們有機會把完整的圖像一次呈現。

再次感謝您的來信和支持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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